朱炳仁与熔铜艺术二十年:从青铜时代迈向熔铜时代

来源:互联网 时间:2026-03-03

铜是中华文明最厚重的精神载体,从商周青铜礼器到千年非遗铜雕,始终承载着民族文脉。二十年前,朱炳仁开创熔铜艺术,突破三千年“模具铸铜”桎梏,开创“无模可控”的艺术新境。值此熔铜艺术诞生二十周年,“艺术典藏”独家对话朱炳仁,探寻这门中国原创艺术的时代答卷。

 

关于“偶然与必然”——从一场大火到终结一个时代

艺术典藏:朱大师您好。“无模可控”充满东方哲学张力。二十年前那场“偶然”大火,是否是艺术演进的“必然”?“无模”对金属工艺史的意义,是否是技术解放与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的终极实现?

朱炳仁:大火烧掉的是模具枷锁,烧出的是铜的自由。那一刻,是铜选择了我,而非我找到熔铜。青铜时代以来,后母戊鼎等所有铜器皆需模具,这是祖先智慧,但三千年里,我们一直给铜“定规矩”,让它按人的意志成型。

那天在天宁宝塔,地上流淌的铜渣、相拥的铜珠,其美远超人工雕琢。我突然明白,“无模”不是无规矩,而是把规矩还给铜本身,这正是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——铜有铜的心,我有我的手。

人类研究铜三千年,铜也在等待“自由”的机会,我只是恰逢其时的捡拾者。古人铸“器”载道,我用熔铜寻“道”的当代显形。从铸铜到熔铜,是对铜与人的双重解放。

《燃烧的向日葵》

朱炳仁   熔铜艺术家中国工艺美术大师

关于“熔现实主义”——东方的“写意”与西方的“抽象”在何处握手?

艺术典藏:西方现代艺术追求“失控中的控制”,您的熔铜主打“似与不似”的东方写意。“熔现实主义”与西方“抽象表现主义”有何本质不同?东方写意能否为西方当代艺术提供“回归物质本真”的路径?

朱炳仁:波洛克的滴画是自我情绪与动作的投射,是向外释放;我的熔铜是铜液在1200度高温下的生命凝结,是向内倾听万物,这是核心区别。

西方抽象是“无物之象”的减法,东方写意是“象外之意”的加法。我用熔铜创作《燃烧的向日葵》,与梵高对话:梵高用油彩追逐太阳,我让铜液流淌凝固,赋予花瓣生长的力量。比利时艺术学院院长说,这让世界看到了梵高《向日葵》的东方视角。

东西方艺术的共鸣,在生命的炽热处。西方艺术执着于观念与反传统,而东方写意告诉他们,回到物质本身,让材料自己说话,就是最大的当代。

关于“文化自信”——如何用中国的铜,书写世界的艺术史?

艺术典藏:当下全球化退潮,熔铜艺术作为“中国原创”,影响力核心是什么?西方观众面对您的作品,无需翻译的震撼源自何处?

朱炳仁:《阙立》中,中国人看到汉阙风骨,西方人看到向上的力量,人类对崇高与生命挺立的感知无需翻译。铜承载地球记忆,西方观众触摸《千浪卷雪》,感受到的是亿万年前的时间力量,这是人类共通的远古记忆。

自信不是口号,是把作品做到极致,带来“熟悉的陌生感”。我在柏林展出《青花系列》,德国人熟悉青花,却惊叹于它与熔铜肌理的结合。我说,这是中国人对他们百年青花热爱的回应,东西方艺术唯有互鉴方能发展。

我们这代人,既要传承文化,更要留下时代作品,在国际交流中,既要自信展现民族精神,也要虚心互鉴。

《阙立》

《千浪卷雪》

关于“匠人与哲人”——立艺与立心,如何平衡?

艺术典藏:最高技艺通向“道”,您既是非遗传承人,也是创新艺术家。如何平衡“匠心”守正与“艺术”创新?“立艺明心”的“心”应安放何处?

朱炳仁:匠人“用手思考”,哲人“用心思考”,高温前,我既是“听命于天”的匠人,也是“与天对话”的哲人。

祖辈让铜融入百姓生活,“女儿妆,朱府工”广为流传。我一直在思考跳出传统,守正守的是对材料的敬畏与手艺人的笨功夫,创新创的是时代精神与不安分的心,守正不飘,创新不死。

在高温下工作大半辈子,苦亦是乐。“铜就是我,我就是铜”,“立艺明心”的“心”,不在我与铜中,而在铜液流淌的瞬间、观众动容的时刻,这是天地人心。

传承是多元的,我孙子虽未必接班,但“铜凝固,思想流淌”的初心,必须代代相传。

关于“下一个二十年”——熔铜艺术的边界在哪里?

艺术典藏:回望未来,您希望艺术史家如何定义熔铜艺术的最初二十年?科技加持下,熔铜艺术有哪些想象空间?能否走出“架上艺术”?

朱炳仁:我希望人们说,这是二十一世纪人类送给未来的礼物,来自中国。熔铜才二十年,尚处起步,只要人类还想将文明刻在坚硬物质上,它就有无限可能。

AI算不出铜液流淌的“偶然心跳”,却能助力熔铜走进太空,失重状态下的铜液流淌,或许就是“熔铜2.0”。我在太湖做“熔装大秀”,将熔铜纹理穿在身上,这不是跨界,是“让铜回家”。

我儿子创立“朱炳仁·铜”,提出“让铜回家”,因为铜在百姓生活中“断流”太久。如今,我们让铜以茶壶、香器等形式,重新走进日常。

下一个二十年,我想让铜更“软”,流入生活与城市精神。我正构想“铜宫”,打造当代铜建筑集群。我81岁仍不停步,艺术无关年龄,铜的边疆,就是人类想象力的边疆。

【采访后记】

采访结束,朱炳仁带我们参观了他倾尽所有建造的杭州“江南铜屋”,游客随意触摸铜器,自在惬意。“铜是亲切的金属,我想让人们触摸它的美。”他说。

2026年,澳门、常州、三星堆、迪拜等地的熔铜大展,让这一年成为熔铜盛放之年。朱炳仁的熔铜展打破“模范铸造”惯例,宣告青铜文化传承在于思想进化,如今这门中国原创艺术,正从“民族的”走向“人类的”。

对杭州,朱炳仁用铜铸就当代文化地标;对世界,熔铜打破西方艺术话语垄断;对艺术史,铜艺完成三千年范式革命。

一熔一铸通古今,一铜一心承文明。二十载薪火相传,熔铜艺术开新范式、树新标杆、刻新坐标,愿中国铜艺之光,照亮人类艺术星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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